凡煙小說

☆、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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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陽果然熱鬧非凡,寶馬香車,絡繹不絕。酒肆茶坊,賭場當鋪,青樓飯莊,鱗次櫛比。人間繁華之物,應有盡有。

銀墨耳聞街市喧囂,心內寂靜。想起銀幻說過,出了山,一定要到洛陽看看。銀墨知道不是因為洛陽有多富饒美麗,而是因為銀幻思念的人最喜歡洛陽。

銀幻會在這裏嗎?銀墨希望渺茫地想,不可能吧,最多曾經來過。

即使時過境遷,銀墨仍清晰地記得銀幻每次看到那個男人露出的表情。每當季節轉換,四季如春的千嶺山亦有所更疊,比如風的冷暖,蝴蝶多少,蟬鳴時辰,樹葉青黃,細微之處,皆有改變。銀幻卻不變地倚在觀月臺,瞭望遠方,日覆一日。太小的時候銀墨不懂,只覺遠方天地接壤,山霧迷蒙無盡頭,實在看不到什麽。銀幻的等候就像那霧,茫茫無際。

直至那個男人出現,隔得遠遠的,銀幻便微笑起來。那笑是動人心魄的,清淺而纏綿;那眸子是漾著春水的,溫暖而清爽;那姿態是如仙鶴起舞的,靈動而虛幻。銀墨幾乎抓不住那時的銀幻,他從未見過如此柔情似水的銀幻。

那個男人在季節轉換時到來,一年四次。銀幻次次能以笑臉相迎,而在男人走後黯然神傷。

男人擁有王者的霸氣與內斂,情意收放自如,從不貪戀美色。銀幻再美,終究難以留住男人,只能換得一年四次的相聚。相聚時刻,他們全然忘我,日夜顛倒地傾訴交談、繾綣難舍,終日享受魚水之歡,仿佛不覆再來。

銀墨時常聽到銀幻的喘息呻|吟,像引吭高歌的鶴,仰斷了脖子發出嘶鳴。那段時間的銀幻說有多艷麗就有多艷麗,是從骨子裏透出的艷而不俗的風情,只向那個男人展示。甚至走過銀墨身邊而視若無睹,銀墨便知道,自己是銀幻寂寞時的陪伴,連替代也算不上。誰也無法替代那個男人。

“將來你寂寞了,收個徒弟,也給他吃下‘鶴舞引’,他便無法離開你了。”銀幻說。

銀墨茫然:“將來……是什麽意思?”

“前輩,客棧到了。”

銀墨從回憶中醒來,無言下了馬車。

“銀河,我們在洛陽玩幾天好不好?師父初來乍到,也帶他老人家四處逛逛。”阿依很有孝心道。

銀墨耳朵豎起,不免又受了刺激,我才不是老人家!耳不聾眼不花,腿不抽筋背不駝,憑什麽說我是老人!今年才三十四歲好不好!還能翻跟鬥吃五碗飯呢!

說到做到,晚上銀墨果然連續吃了五碗白飯,嚇呆了眾人,連菜也忘記夾了。飯桌上一時俱張目結舌。銀墨不管不顧,吃畢放下碗,高貴冷艷地打一個飽嗝,起身上樓,留給眾人仙氣飄飄的背影。

“原來師父這麽能吃。”銀河訥訥道。

“難道一路上只吃稀粥水果,餐風飲露似神仙的師父其實是幻覺?”阿依眨眼。

銀墨到了客房,關上門,面無表情看了看,看到床,當即抱著肚子滾了上去——啊嗚吃得好撐!

孕婦難產似的躺了會兒,感覺還是不好受,起來盤坐運功調息。

半盞茶功夫,門敲響,銀墨說了聲“進來”。

蘇燎端著茶盤進來,上面一只白瓷碗,“這是消食的湯水,前輩請用。”

銀墨有些不好意思,沒應聲。

蘇燎笑道:“需要我餵嗎?”

“不用。”銀墨立馬道,反應太快,聽著像欲拒還迎。

蘇燎倒大大方方將碗遞了過去。銀墨接過來喝下,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,更是難為情,不想繼續喝,又想快點喝完了事,一個不註意嗆著,劇烈咳嗽起來。蘇燎連忙奪了碗放在旁邊,一手掏出絲帕遞過去,一手拍著銀墨後背。

“前輩急什麽?”蘇燎忍笑道。

銀墨攥著絲帕擦嘴,咳嗽漸停,耳根通紅,面子丟光,也不擡頭了。拍在後背的手放慢放輕,終於不動,貼在那裏,像一塊烙鐵。銀墨心臟突突跳著,手為什麽不拿開?

“前輩怎麽不看我?”蘇燎聲色低沈,略帶蠱惑。

銀墨眼睛一眨不眨,僵硬開口:“我好了。謝謝你的湯。”意思是你快滾蛋,要不然我整個人都不好了!

背上的手向下撩動半寸,銀墨背脊挺直一顫,酥|癢得差點叫出聲來。

“前輩真敏感。”蘇燎留下這句話收了手,拿上空碗出門。

饒是遲鈍是銀墨也明白自己被調戲了,不禁又變作一朵紅雲,恍恍惚惚飛上了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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